阿隆索的赛车在模拟器的屏幕上划出一道虚影,轮胎锁死,白烟在巴库狭窄的城墙边升起,手机屏幕里,多特蒙德前锋的一脚劲射,正被哥伦比亚门将奥spina奋力托出横梁,我的左耳是解说员关于“胎耗”和“进站窗口”的急促分析,右耳是另一名解说高喊“反击机会!”,咖啡在茶几上冷去,窗外是寻常的周六下午,在这个十平方米的客厅里,两个平行宇宙正以惊人的能量对撞、挤压,争夺着我那早已过载的注意力带宽,现代生活的荒谬性,从未如此具体——我同时是两个终极战场的上帝视角旁观者,也是被两股信息洪流撕扯的渺小个体。
F1巴库街道赛,是精密暴力在几何迷宫中的舞蹈,这条赛道,缝合了古老城墙与现代酒店,宽阔的滨海大道紧连着仅容一车通过的城堡区,速度与脆弱在这里达成危险的平衡,每一次进站,都是团队协作的闪电芭蕾;每一次超车尝试,都可能是一次冠军梦的终结,我盯着领头羊维斯塔潘的遥测数据,他的刹车点比上一次又晚了毫秒,这是人类与物理定律的对话,是毫秒必争的微观战争。
而在另一个宇宙,威斯特法伦球场的黄色波涛,正与哥伦比亚的红色闪电对撞,足球是另一种方程式,变量是二十二个人的意志、瞬息万变的灵感与误差,多特蒙德的“青春风暴”试图用持续的冲击撕裂对手,而哥伦比亚则像一条耐心的蟒蛇,伺机而动,时间以四十五分钟为一个单位,在更粗粝的节奏中流淌,我的视线在屏幕间跳跃,大脑的“上下文切换”开始发出过热警报——刚沉浸在赛车空气动力学的微妙调整,下一秒就得处理足球阵型转换的逻辑,两个世界的语言、节奏、胜负逻辑截然不同,却在同一具肉身里争夺主导权。
转折点以一种近乎宿命的方式同时降临。
巴库赛道上,排名第三的赛车在八号弯出弯时,赛车线稍稍外抛,轮胎可能已过了最佳工作温度,后方紧咬的对手,引擎全开,抓住这电光石火的一丝犹豫,从内线挤入,两辆车的定风翼几乎相触,距离精确到厘米,超车完成了!赛道边的观众席爆发出轰鸣,几乎就在同一毫秒——
手机里,哥伦比亚一次看似漫不经心的中场抢断,球经过两次简洁传递,来到了快速插上的边锋脚下,他起速,变向,在底线附近传出一记低平球,足球穿过小禁区,多特蒙德的后卫与门将都没能碰到,后点,一道红色的身影拍马赶到,将球撞入空门!球进了!威斯特法伦球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一小簇哥伦比亚球迷在疯狂跳跃。
我的客厅也陷入了奇异的寂静。

两场“终结”同时发生,一次是赛道上的位置终结,一次是足球场上悬念的终结,多特蒙德持续进攻的势头,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进球“终结”了;而F1比赛中那辆被超越的赛车,其领奖台的希望也可能被就此“终结”,动词的暴力性,在两个领域完美共振,哥伦比亚的红色,在手机屏幕里蔓延;赛道上被超越赛车的车身颜色,似乎也黯淡了几分,那一刻,感官的混杂达到了顶峰,我分不清耳边的尖叫声是来自F1引擎的嘶吼,还是来自进球后的狂喜,两个平行宇宙的叙事线,因“终结”这个共同的主题,发生了诡异的量子纠缠。
我瘫在沙发里,双重的高潮后的空虚感袭来,两个世界都尘埃落定:新的分站冠军诞生,一场足球赛以弱胜强的剧本写完最后一笔,客厅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电器低低的嗡鸣。

我忽然意识到,我或许并没有真正“享受两场比赛,我的注意力,不过是在两个信息流之间进行着高频而损耗巨大的切换,我所体验的,是一种精心包装的“同时性幻觉”,哥伦比亚终结多特蒙德,F1街道赛上演焦点超车——这两个事件本身毫无关联,它们的唯一关联,是被我的选择、被现代科技投喂与呈现的方式,强行锚定在了2023年某个周六的下午。
这个下午,我消费了两场顶级赛事,目睹了两次精彩的“终结”,但我似乎也终结了某样东西:那种全身心沉浸于一件事物,让情绪随其自然起落、完整流淌的能力,我们为自己赢得了观看整个世界的权利,却可能正在失去完整体验一个世界的能力,当F1引擎的尖叫,最终压过或混同了足球场的终场哨音,我们见证的,或许不只是赛事的结局,也是专注力作为一个时代古典美德的、微小而确切的葬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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